早晨在家乡河边跑步，总能碰到出门遛弯的老年人。他们一口本地方言，高门大嗓，三五人也能营造出热闹非凡的气势。跑过时捕捉到只言片语，时有惊喜。某日凉爽，一位大妈大声宣布“天气阴笃笃【“凉嗖嗖”之意】”的，体感舒服。另一位说运动前吃了泡饭，“薄溜溜”的，回家再吃好的。又有人回忆小时和邻居一起“祭【读为“斋”】模模”，即孩子们搬弄娃娃过家家；本地特产泥人，方言就称为“捺泥模模”。听到久违的乡谈，不由莞尔。

身居异国三十载，尽管每年回乡探亲，母语退步是难免的。幸好平日还在教中文，用中文，不至于一回国就张口结舌，中英掺杂。方言的退步就更明显了。一则在国外用得少，二来老家的方言也在不断变化中。人口流动增大，“新市民”带来新词汇。互联网发达，小视频普及，外来语迅速融入本地方言。九年制义务教育甚至更早的学前班教的又都是普通话，方言反倒成了小众用语。

专业领域是中国语言文学，我一直欣赏方言生动鲜活，凝聚了历史文化，人情世故。可惜很多方言用词逐渐淡出日常生活，成为绝响。有美国同事研习一种原住民语言，据说全世界只有不到一百人能说，是“活化石”。但除了研究者，很难保证其他人对此同样感兴趣。语言要用才能活，运用中发生变化也是应有之义，变则通嘛。

不过，在家乡听到乡音熟悉亲切，在异国听到乡音倍觉惊喜。内地有人提倡保留、推广上海或其他方言，但愿他们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