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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的威力:写在2012诺贝尔文学奖颁发之际

17已有 78038 次阅读  2012-10-17 18:44   标签诺贝尔  2012  文学奖 

北京时间2012101119瑞典诺贝尔委会宣布2012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消息来,欢庆。各大媒体头条报道,专家学者第一时间点评、回应。高兴者有之,意外者更多。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早就说过,如果让他来选,莫言理当获此殊荣。但国外的博彩网之前普遍认为这次日本作家村上春胜算更大。也许正如《纽约时报》所说,评选委员会一贯喜欢故弄玄虚,宣布结果前总要制造悬念,让外界无法确定最终花落谁家。

 

一百年来,同胞们时常纠结:“为什么中国作家得不到诺贝尔奖?”如今的问题却换成了:“为什么莫言能够获奖”?

 

诺贝尔奖的创始人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在遗嘱中曾说过,文学奖要颁给“在文学界作出具有理想向的、最佳作品的人”(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the most outstanding work in an ideal direction”)。可瑞典语中 idealisk 有“理想的”或“理想主义的”两个意思。1901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布以来,因为对该词的诠释不同还引发了不少争议。二十世纪早期,评委会就字论字,偏重直译,结果错过了许多世界公认的文学大师:列夫·托斯泰、易卜生、契夫、卡夫卡、伊斯、普斯特。近年来,他们对这个词的释义有所放宽,一般推崇那些“作品拥有长久文学价值,同时又在某个重要层面上宣传理想,特别是广义的人权”的作品。姑且不论诺贝尔文学奖的政治倾向是否太浓,但毋庸置疑,这个奖项和所有的大奖一样,其实更多反映了评委会的爱憎和判断标准。

 

这次诺贝尔文学奖评选委员会宣布结果时的官方措辞是:“莫言混用幻想、现实、历史和社会的各种视角,创造了让人联想到福克纳和马尔克斯作品的复杂世界,但同时他的作品也和中国的古老(old)文学和口述(oral)文学的传统有别”。

 

莫言本人推想获奖原因时我想最主要的是我的作品中的文学素是一个文学授予的理由就是文学我的作品是中国文学也是世界文学的一部分我的文学表了中国人 民的生活了中国独特的文化和我的小也描写了广泛意上的人一直是站在人的角度上一直是写人我想这样的作品就超越了地区 群的局限”。

 

他的同行苏童、龙应台等人评论,“实至名归”,“乡土的最国际”。新浪网的评论文化学者张颐武则表示,“莫言获奖也是诺贝尔委会的一个大,”“诺贝尔委中国崛起的肯定文明中国成就的肯定”

 

网上的帖子,除了出来和莫言攀亲道故,说自己是他族中兄弟的,另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是:评奖委员会看的是英文版本吗?他们怎么评判?

 

本届文学奖的评委都是精通四五国外文的饱学之士,包括一位汉学家,瑞典的悦然 (Goran Malmqvist1924-)。他是瑞典最有影响的学家高本Klas Bernhard Johannes Karlgren  18891978 )的学生瑞典文学院院士欧洲会会去年悦然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就表示中国作家应该更自信掘更多自己的内在力量而不太看重国外的

 

但好的作品还要遇到好的翻。莫言作品的英译本,大多出自美国人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之手。葛氏过去是科罗拉多大学的中国文学教授,提前退休陪夫人去了美国名校圣母大学(University of Notre Dame)工作,目前在那里担任研究教授。除了在美国创建 《现代中国文学》杂志(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他最为人所知的成就就是对莫言作品长达二十年的翻译和出版。以下是英汉对照的清单:

 

1993Red Sorghum高粱家族》)

1995The Garlic Ballads (《天堂蒜苔之歌》)

1996Big Breasts and Wide Hips (《丰乳肥臀》)

2001The Republic of Wine (《酒国》)

2001Shifu, Youll Do Anything for a Laugh ( 《傅越来越幽默》)

2006Life and Death are Wearing Me Out(《生死疲劳》)

 

 2013年据说还要出版他翻译的Sandalwood Death(《檀香刑》)。

 

我在美国大学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用的课本都是葛氏出品。美国学生觉得莫言作品中的人物“疯狂”神奇,情节魔幻眩目,讨论起来津津有味,比起鲁迅的沉郁,巴金的直白,郁达夫的感伤,或丁玲早期作品的“小资”,《红高粱》更能调动他们的想象,激发他们的热情。当然,张艺谋导演的同名电影在国外家喻户晓,对学生的接受大有影响,莫言作品本身的意象和象征也别有一功。但他们阅读英文文本, 中文语言的微妙之处难免“失落于翻译之中”,这就需要借助译者的弥补了。美国当代大学生能够和莫言作品发生共鸣,可见葛氏的翻译贴近美国人的审美情趣,引人入胜。我印象最深的另一桩轶事,是葛浩文在翻译《天堂蒜苔之歌》时,觉得原著结尾太过悲观,不合美国人的口味,和作者莫言沟通之后,居然说服对方修改, 小说用英文发表时因此以另一面貌出现。翻译做到这个地步,也可称得上是“权柄风光”了。

 

我对诺贝尔文学奖素无研究,对得奖者的作品也没有都读过,这次提到的福克纳和马尔克斯的作品却略有涉及。莫言的作品在不通中文的外国人看来,可能就和我看福克纳与马尔克斯一样,充满了“异国情调”。虽说一个写美国南方,另一个写拉美,这两位前文学奖得主的作品和莫言的真有共通之处:颠覆常理,骚动不安,充满张力,震撼人心。不过,“乡土”之所以能成为“国际”,不光因为作品“超越了地区 群的局限”,代表了普世价值,更因为翻译翻云覆雨,让原来的文本超越语言的局限而扣人心弦,发人深省。

 

那么读者获得的究竟是原著的微言大义,还是翻译者的独特诠释呢?这点我倒也不担心。根据阐释学的说法,读者接受的作品涵义本就是不同的视角和认知碰撞、融合的结果,最终解释权不在作者,也不在译者。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每位读者都自有本人独特的“翻译”框架和套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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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14 个评论)

  • 卡米 2012-10-17 20:36
    马尔克斯的书值得一遍遍重看,莫言看过就好啦
  • qyangroo 2012-10-17 20:51
    看来我还是继续看网络小说。
  • what261 2012-10-17 23:48
    不太看
  • 夜夜笙歌 2012-10-17 23:52
    darkcoco: 马尔克斯的书值得一遍遍重看,莫言看过就好啦
  • 夜夜笙歌 2012-10-17 23:52
    qyangroo: 看来我还是继续看网络小说。
  • 夜夜笙歌 2012-10-17 23:52
    what261: 不太看
  • 踏楊花過 2012-10-18 09:57
    是啊, 讀者自己翻出的別樣意思, 連作者也未必估計得到。
  • schwimmengool 2012-10-18 11:51
    我觉得呢,莫言要感谢张艺谋的电影
  • 夜夜笙歌 2012-10-18 18:52
    schwimmengool: 我觉得呢,莫言要感谢张艺谋的电影
  • 夜夜笙歌 2012-10-18 18:52
    flying: 是啊, 讀者自己翻出的別樣意思, 連作者也未必估計得到。
  • 小马 2012-10-19 05:05
    我就疑问,教授不是终身制么,他提前退休了,怎么还能担任另外一个大学的教授。
  • 夜夜笙歌 2012-10-19 05:47
    nmaverick: 我就疑问,教授不是终身制么,他提前退休了,怎么还能担任另外一个大学的教授。
    研究教授,就是挂名(adjunct),没有终身教职。
  • 脉脉无语 2012-10-19 07:02
    分析得很好啊!其实莫言已经是一流作家了。人们奇怪觉得为什么是莫言得奖而不是别人,不过是因为不是自己心目中最好的那位作家得奖;或是文无第一的心理吧。
  • 夜夜笙歌 2012-10-19 07:09
    脉脉无语: 分析得很好啊!其实莫言已经是一流作家了。人们奇怪觉得为什么是莫言得奖而不是别人,不过是因为不是自己心目中最好的那位作家得奖;或是文无第一的心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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